看周明的《极化—海市蜃楼》

从摄影术发明开始,除肖像和风光摄影之外,建筑摄影也在19世纪欧洲的工业革命和城市改造的交叉这一关键时刻如雨后春笋般地发展。尤其是在巴黎,没有一个城市比在巴黎更能看到它像变戏法儿似的加速发展,特别是得益于1850年至1870年之间的奥斯曼大修所涉及到的大规模拆迁和城市改造。当时奥斯曼对整修有两条原则:一是为了公共卫生,比如为预防疫病流行而拆建了所有的狭窄阴暗潮湿的小巷街道;二是出于政治考虑,肃清主要遗址和公共机构周围的空间,以便在发生群众示威或骚乱时得以控制。但在拆迁整修之前,政府指定了摄影师们前往原址进行拍摄,由此留存了大量的宝贵的文献资料。建筑摄影发展的第二个主要因素是当时面临的世博会年代:从1855年至1900年仅在巴黎就连续举办了五次世界博览会, 旨在艺术与工业创新的关联。从伦敦(1851年)到旧金山(1906年)全球都蔓延着对世博会的狂热。对此佐拉形容为“大集贸市场的神经质”,但他也肯定了这是“展示的是至关重要的问题”,对政治权力和广大市民来说,一方面有参与国家用来炫耀本国新工业的突破的诱惑,另一方面也有市民对观看这个新世界的渴望。匪夷所思的建筑成就加上世博展馆的临时性质,这种竞争的确刺激和启发了许多摄影师,无论是专职或业余。为求完整记录建筑物的需要,包括如何去解决物体与空间的均衡关系之类的复杂问题,使得摄影器材如照相机、光学镜头等技术的研发焕然一新。在影像构图上也让摄影师的拍摄观念从“囊括物体”演变到“开放空间”。整个发展预示了 “现代主义摄影”时代的降临:导致20世纪初的几何摄影与抽象摄影,光反射、变形与极化摄影,包括超现实主义运动中颠覆性的影像实验。

因此,在21世纪崛起中的中国及上海世博会与19世纪末的巴黎形成了一个十分有趣的对比。于是在这样的语境下周明的摄影更显得令人瞩目,一是他参考了“经典”建筑摄影的研究,二是他独具匠心的拍摄,相比较那些蜂拥而至的7300万观众对这前所未有的建筑盛宴所拍摄的的照片。作为城市景观资深摄影师的周明,拍过不同观点的《海上观· 观上海》和《都市形而下》之后,在这里再次表现出他的创新和替代方法,向年青一代的摄影师们证明了以胶片为基础——“低科技”的经典摄影可以产生惊人的建筑构思,可以表现我们大多数人自以为“曾经看过” 其实没见过的一系列创新。周明的这些“极化”照片里呈现了我们从未见过的、不同寻常的、不熟悉甚至怪异的结构世界。这些是玩具屋?微缩建筑?科幻太空飞船?还是上世纪的古老航船?
这些异乎寻常的照片,是用传统胶片相机通过扭曲镜头的光轴,全部采用纯粹的摄影元素——光圈、光影变化、拍摄视角、对拍摄对象的距离选择,精心挑选的几何构图所完成的。周明在超过15次的往返世博、不计时间地拍摄之后,还要去暗房里辛辛苦苦地制作这些令人惊讶的银盐照片。如何把世博展馆“去建筑化”看起来是个主题。因为这组照片只关乎摄影,无关乎建筑,无关乎世博,无关乎城市,也无关乎更好的生活。周明仅通过摄影的基本元素:利用光影的平衡构成的黑白灰,构图,角度,视点,取景,最重要的是焦点,景深,和暗房制作,构建了他对世博的影像画面以供我们视觉愉悦。

今天的影像不再局限于真实地记录现实。高朔勒(Caujolle)说过:“银盐照片是主观的” 。周明的摄影就是一个完全主观的眼光,用另一种沉思描写来表现这前所未有的建筑盛宴。在他的EXPOLARIZED的海市蜃楼里我们更关注人们不认得而不是他们能够识别的景观。这是一种智力游戏和视觉旅程,邀请我们从模糊形状和对焦突出的细节里面像在每张图片里寻宝一样,试图找出它的“刺点”。这对我们观众来说是一个挑战,反思我们所看的是什么意义,考验我们视觉的洞察与敏锐——在那些图标后面还能看到什么。

 

尚陆
策展人
上海2010年11月



周明 -《极化—海市蜃楼》
       
 
             
周明
               
 
             
 
             
4色印刷
16.8x13.3cm
21 张明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