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涂鸦-黑秘术

谁会想到把五颜六色的文革遗痕跟黑白的日常生活场景并置成双? 2006年刘博智带了一小组美国学生首次来上海拜访我,给我展示了他的新作品,我顿时就被他这些双屏的现代感,以及画面深处进发出的能量迷住了。

我当时就想起了布拉塞(Brassai)的涂鸦壁画(graffiti)。 布拉赛从1930年代到1960年代在巴黎街道墙壁上系统性地收集了他发现的雕刻和乱写。我们可以想象刘博智同样地上瘾,疯狂地在广州老街区捕猎这些涂鸦。布拉赛会花很长时间在这些题字,线条,洞孔和图画面前,苦苦地等待适当的光线来拍摄。 几年后他也会回到同一个地点去记录时间的经历和变动。在刘博智的红墙上,面对这些草写线条笔法与被风化的红漆,一般人会乐意去猜想原版的革命口号。 其实它们代表了一种新形式的“生艺术”。半抽象的红色涂鸦, 加上用黑白来绘描的怀乡和抒情的日常生活场景,构成一场引人入胜的对白。这些惑人的图片跟布拉塞的主题——爱、死亡和秘术, 产生了亲密的共鸣。就像布拉赛的涂鸦面貌里看起来类似古代邪魔或原始的神仙,一些刘博智的标准肖像使我们忆起集体潜意识中最敬畏的万能的伟大的人神。有人可以把红色涂鸦看为血痕,其实我们的黑秘术师不需要透过血祭来施行秘术,我们可以把它看成中国传统文化里的朱砂大红,有避邪, 治疗的功效。

刘博智这样尝试召唤过去的灵魂,对年轻的一代编写新的咒文,的确是一次非常勇敢的行动。所以刘博智是有不怕玩火的野心,他真的像一位巫毒秘术师、一个通灵萨满祭司,能使用黑白光暗描写现实,使用柯达Kodachrome的色彩反映另一个世界,这种颠倒时空的混合,也是他对本身未经历过的历史要出庭的作证。

我之前认识过一位诚心君子的刘博智。 当我们一起出席了连州摄影节时,他会带动一班美国访客到最贫困的村庄,向他们解释外资工厂如何以极度低廉的工资雇用当地工人——收益与付出之比显得可怜,但那些年轻的农民儿女觉得这工作比耕田更值得。这让我们能多点了解刘博智的天真和善良,了解他发现文化大革命时的愕然,不管他只悟觉到多少。

在他娴熟地组成的双拼画面里,我们能看到所有咒语、灵魂,召唤、祈祷,为这些曾经发生并仍然发生在世界上不同时区的战争、动乱和革命。因此它们超越了文革,超越了中国,这些双拼影像要描述的是一个普世的故事,关于人类在大变动时期与和平时期的历史。在1960年代期间,当整个中国在这个“史无前例”的被上面推动的青年革命运动激荡时,在西方正爆发一场自发的革命, 这波浪在艺术,文学、哲学和政治等方面变革了整个世代。 性解放,种族融合,反战运动,女权均权,环境保护,精神追寻,, 伴随着流行音乐和歌曲促生了一个新的岁代。 我一边看着刘博智的双拼画一边禁不住在心里演奏着这首(飞鸟) (the Byrds)的歌:

对于任何事物 (-转变,转变,转变)
都有对应的季节 (-转变,转变,转变)
天下的任何事情,都有对应的时间。 

有出生时,有死亡时
有种植时,有收割时
有杀戮时,有治愈时
有欢笑时,有流泪时

有热爱时,有痛恨时
有战争时,有和平时
有可能拥抱时
有避免拥抱时

有收获时,有损失时
有撕碎时,有缝合时
有热爱时,有痛恨时
有和平时,我敢说不会太迟了。

词:引之《圣经·旧约全书·传道书》第三章第1-11节
作曲:皮德·西格

策展人
上海2008年7月4日



刘博智 -《红墙》
       
 
             
刘博智
               
 
             
 
             
4色印刷
14x21cm
98页